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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0月2日 星期二

秋天,給想念的朋友

I have drawn you with unfailing kindness.   Jeremiah 31:3

早晨大學同學傳來同班好友骨灰將從紐約送回加州聖地牙哥安葬,我一時百感交集,因為這是我一直躲避想起的姓名,因為怕想念她。 我的大學同學 - 王文。

保守的80年代清華校園,南部北上的我,總驚奇於台北來的同學在校園中不畏側目的行徑。常常看到王文不是用坐的,而是站立在男友腳踏車後輪輪桿上,呼嘯穿過一路到小吃部,就像自由的小鳥一樣的自在。 「自在」一直是我人生中最羨慕別人的課題,所以自在的人,總是首先吸引我的目光。王文,在我心裡就是一位自在的人。

大學四年,自己與同學實在沒有太多的交集,除了大一大二較多必修課一起上課,到了大三大四各自選組,小班制的結果,同學間更是不熟了。直到大四「歷史語言學」,想要在語言學繼續進修的我與王文,修了同一門課。這門課有許多作業,需要從語料中歸納音變的軌跡以及尋找出她們的共同母語。王文常來寢室找我,說要討論功課,其實是在聊天。她一來就一股腦坐在我書桌旁的地板上,我則坐在書桌前看著她,長長的黑髮、可愛的齊眉瀏海,五官精緻又漂亮,聲音理性又帶一點鼻音。她常告訴我,因為曾經的228事件陰影,她擔任教授的父親擔心有一天台灣人統治台灣,他們會被丟到台灣海峽,她問我:你會把我丟到台灣海峽嗎? 我實在聽不出來她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,但我記得我大笑好久。 有一天她又出現在我寢室,帶著一個「黑輪」在眼周,她說她跟弟弟吵架,她弟弟忍不住伸手向她,她還賭氣的說:你打呀!然後拳頭造就了那個黑輪。該同情的我,當時卻還是大笑不已。

大學畢業,再次見面是王文從聖地牙哥回來,她當時正在攻讀語言學碩士學位,很驚訝她會找我並跟我分享她遇到人生的真愛過程,一個真摯可愛的美國大男孩,後來她與他共組家庭。之後,我與王文也各自忙碌,失去聯繫。

在竹科上班的我,每天加班,但總在加班的夜裡會想起當年清華校園中的趣事與人物。忘記是怎樣的因緣際會或是誰先找到誰,大學同學竟然開始出現在信箱中,而其中我會通信的就是王文,後來還加了彼此的Facebook。沒多久,王文帶小孩回台灣參加暑期課程,我們約在台北見面。這次,她告訴我婚姻中的經歷,甜蜜的、傷心的....,我則除了工作,實在貧乏到無法分享自己的什麼,只能靜靜聽著她訴說,知道她在堅持一份不願意動搖的愛,心疼她的堅韌,更羨慕她真理與信仰的執著。

後來在FB看到她post的訊息,知道身體有狀況,但她不願說細節,我以為會沒事的,等下次見面再問她。最後一次知道她回台灣,原本要在台北見面的,卻因為我工作太累,只跟她通電話。電話中,她分享著她之前去了一趟大陸的見聞,聽起來竟像返鄉的巡禮。
我告訴她:下次再回台灣早一點告訴我,我們約吃飯!
電話那頭,停頓了一下,那熟悉的聲音對我說:明天要離開台灣了,你要保重,要記得去教會,耶穌愛你! 
然後慎重地叫我的名字,對我說:再見。     
掛掉電話我覺得怪怪的,但不知為何。

之後再次得到她的消息卻是同學傳來她回天家的訊息,我懊悔於上次沒能見面,卻於事無補。曾經在捷運站,看到身型相似的背影,一度錯覺想追上去看是不是她,但一回神就想起,她已在天家,眼裡看到的是落寞灑滿了捷運站每個人的背影。

王文,想跟你說:我都有去教會,但不敢再看你的FB或過往的通信,我知道你在天家,主的懷中沒有悲傷或疼痛,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,我想再看見你的齊眉瀏海、烏黑長髮,想再聽到你的略略鼻音,以及引我大笑類似笑話的故事。 王文,秋天讓我特別想念你....

原來,神的慈繩愛索一直繫著我們與祂,從不會斷絕或遺棄.....
謝謝你當年的提醒與慎重的說再見。